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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聚地 | 七十年代,每个男孩都有杆枪

六根2018-06-18 09:34:27

七十年代,每个男孩都有杆枪


文 | 弗拉门戈·周


最硬的口号。


那时候,男孩子大都对枪有一种痴迷,热衷于“造”枪、玩枪。


想来是天性使然,不过,肯定也有当时的“尚武”氛围:


大幅的赭红色标语“枪杆子里面出政权!”、“备战备荒为人民!” 、“将革命进行到底!”等,被喷涂在很多建筑外墙壁上;更有不少精彩的战争片,那时叫“打仗的”片子,深深地吸引着我们,百看不厌。

 

厂里一部片子首播,就会问大人:“是不是打仗的?”如果有打仗的片子放,哪怕是一大中午艳阳高照,也会有人早早搬凳子到到篮球场占位子。


闻名遐迩的《地下游击队》。


《地下游击队》产自阿尔巴尼亚。


国产的《地道战》、《地雷战》、《南征北战》,不必说了;前苏联的《列宁在十月》、《列宁在1918》、《难忘的1919》,阿尔巴尼亚的《战斗的早晨》、《地下游击队》、《宁死不屈》、《第八个是铜像》,还有越南的《回故乡之路》、《阿福》,罗马尼亚的《多瑙河之波》等片子,无不渲染着战争的壮美、武器弹药的神奇。

 

回忆那个时候外国的“打仗片”,记忆的画面首先就会闪现《地下游击队》那个经典的片头:


激烈的巷战中,德军坦克碾压着残垣断壁,反复几次,吃力地开进,终于攀上一个高坡;游击队员身手矫健,从二楼一跃而下,跳上坦克,弯腰左手揭开顶盖,右手持手雷高举,作正要往里扔状,定格;紧接着,开始出音乐,异国情调的,同时放字幕。


印象深的,还有这样的桥段:


游击队长违纪行动,被上级批评,手枪被迫上交,沮丧痛苦,茶饭不思;上级发还手枪,队长脸上阴霾扫尽,大喜过望。


导演给了那把手枪多个特写镜头,又有配乐,演员的表演朴素真挚、略带夸张,画面真是难忘。

 

外国电影中,游击队员接头,常用到一个经典的暗号:


“消灭法西斯!”


“自由属于人民!”


自然,这也成了男孩子们见面打招呼,“一本正经”开玩笑的口头禅。


当然,更让男孩子们心仪的,是那些整齐摆放在眼前,可以看、不能摸,漂亮、又带点神秘感的真家伙。


哥哥有个同学叫杨哲,他爸是厂里的军代表,家住六号楼二楼,隔壁就是武装部的武器库。一起去他家玩儿,我总爱趴在武器库的窗台上,往里好好瞅一会。


 可以看、不能摸,漂亮、又带点神秘感的真家伙。


记得第一次瞅时,心跳加速,呼吸加快。


记得第一次瞅时,心跳加速,呼吸加快:隔着窗户,可清楚地看见洁净的外房间正中,赫然整齐摆放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,枪口正直指窗外;靠着墙壁,并排斜放着两门轻型迫击炮(我们叫“小钢炮”)!黄绿色亚光外漆,有点斑驳陈旧,但保养得很好。


枪炮静静地“端坐”在那里,仿佛有种灵性,又有种不言自威的东西,还强烈地散发着某种美感,某种几何构造美!感觉“妙不可言!”


还有一次,大概是75年,民兵营搞什么活动,重机枪、迫击炮、轻机枪、步枪,整整齐齐,摆满了大半个篮球场。场面宏大震撼,霸气侧漏,层层围观的众人中,男孩子们自然是最兴奋的,跑来跑去,想摸一下,又不敢摸。

 

小孩子不能玩真枪,就热衷玩假枪,玩有“杀伤力”的假枪。


小孩子不能玩真枪,就热衷玩假枪。


假枪生产制造工艺图。


假枪是指“纸弹”枪和“火柴”枪。顾名思义,"纸弹"枪的子弹是用纸做的,用小纸条紧紧卷叠、弯折而成,拉长的橡皮筋做动力,射程可达20多米,近距离打在人皮肤上生疼。


“火柴”枪,我们也叫“链子”枪,算是热兵器了。制作时需要用到自行车的链条,一根火柴就是一颗子弹,扣动扳机,撞针撞击火柴头产生爆炸,将火柴棍射出。


虽然射程只有10米左右,但初速度可观,近距离射击,火柴棍可轻易半插入水果之中,故不可对人放枪。


 假枪各部位标注说明。


印象中,“造枪”的活有大人帮忙的,但更多是孩子们自己动手,这大概算得上是70年代最具技术含量的DIY活动。

 

“纸弹”枪,工艺不复杂,很多人会做,几乎是人手一把,有的甚至几把;火柴枪,难度稍高,高年级的才会做,调皮的男孩子大多数都有。


提着一把火柴枪,四处“啪!啪!啪!”地放枪,你才“闪”(武汉话,有潇洒、屌、漂亮等意)得起来,不然,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。

 

几个顽劣的家伙还特爱用火柴枪朝路边的狗“翔”射击,让“翔"上插上许多火柴棍。我们那里,好像火柴枪是74或75年的春节期间,突然开始火起来的。


无意中在网上查到,说原创发明人是青岛市的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,72年发明,很快火爆全国,不知是否确实。


有了枪就要“打仗”。


“打仗"当然只能用“纸弹”枪,安全而又带点刺激。零星的枪战主要是三三两两同学间闹着好玩,发生在上课的课间,放学后。正儿八经的“战斗”,一般是一号楼和三号楼的男孩子之间,因这两栋楼的调皮男孩子最多。


“邀战”之事自然由高年级的“孩子王”主导,战前准备无非是多叠些“子弹”,多带把枪——"纸弹”枪装弹效率太低!由于一号楼战斗力更为“彪悍”,往往是攻击方。


但三号楼也并不好惹。


记得一次开战,我们低年级的猫着腰,缩着脑袋,举着枪,跟在队伍后面,向三号楼杀将过去。


“冲啊!冲啊!”“缴枪不杀!”


瞎喊一通,实为壮胆,其实是激动又紧张。各楼层的楼梯口,常常出现激烈的战斗场面。双方纠缠在一起,杀红了脸时,会相互对着脸部开枪。


就攻击方而言,需层层夺取各楼层,方能获得最后胜利!整个过程真有点“枪林弹雨"的味道。


厂里的男孩,还喜欢玩一种摔炮,尤其是在春节期间。


这是可重复使用的摔炮装置,应该算是油泵厂男孩子的独有发明和玩法,需用到厂里的一种产品——“偶件”, 不锈钢材质,外表镜面光亮,由两个手指宽口径、一个拇指长的圆形套筒,加一个插入套筒的芯条组成,芯条和套筒严丝合缝、抽插自如,故称为“偶件”。


将3、4根火柴头上的火药刮下来,塞入套筒的底部,插上芯条,抛上天空,坠落地面时,即产生爆响。


自制摔炮的火药还常常取自“砸炮纸”。 “砸炮纸”那时好像一毛钱一张,每张上排列约50个小圆饼状“砸炮”,用硬东西一砸即爆。


“砸炮纸”,曾风靡全国城乡,男孩子的最爱,80年代后绝迹。


不管是纸弹枪或是火柴枪,虽然基本结构、原理一样,自由发挥的空间还是有的。


造一把好枪并非易事。


即使是“纸弹”枪,想有一定威力,打的准点,皮筋得粗,枪的尺寸就得大,铁丝也要粗。铁丝一粗,对手劲的要求就高。还有,操作要顺手,款型要好看,怪模怪样肯定让人笑话。


班上有个叫罗卫的同学,标准版的虎头虎脑。虽喜欢打架,却是个痴迷的造枪高手,男孩中偶像级的“人物”。他做过一把冲锋枪款式的“纸弹”枪,是用最粗的铁丝,款型大方耐看不说,“火力”大,射程远,还可打连发!


他也是做火柴枪的高手,为了做一把威力十足的火柴枪,甚至去卸掉别人的摩托车链子!


日本作家夏树静子 所著小说《与手枪的不幸相遇》。


罗卫76年随全家去了武汉,直到2015年末班上聚会,分别36年的同学才第一次重逢。这时的他早已是个半谢顶的管理学博士,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。


我潜意识里还是有点可惜:他搞兵器设计多好!


现在也没弄明白,当时最强烈的想法,就是要造一把火铳,用来打鸟。


其它的部件好办,麻烦的是搞到一根合适的枪管。


应该是一个夏天,午饭之后,叫上好友奇志,带上小钢锯条,从后门混进厂区。因事先已“踩点”,轻车熟路来到机修车间的一侧,这里有很多报废的机床,杂乱地堆放着。


在一台机床上找到有一段铜管,15厘米左右长,6、7毫米口径,花了点功夫才锯下拿走。


铜管是紫铜的,笔直,毫无锈迹,泛着红光,带点机油味儿,摩挲端详着,感觉很爽。


整个过程,我们十分警惕,唯恐被人抓住。


要说害怕,其实只怕一人。或者说,厂里凡是有“偷”、 “拿”公物行为和念头的人,都会惧怕这个人。


此人不过一小个子门卫,却气场逼人:昂首挺胸八字脚,包公脸,牛铃眼,红袖标十分扎眼,且目光犀利,令人胆寒。


下班时间,常见他戴工作帽,一身蓝色工装,站在厂大门口,大声呵斥可疑人员,扣住不法之徒,甚至不放过那些中年女工——她们不过是带点油棉纱、油锯末回家,方便生炉子。


这个家伙职业操守不凡,爱岗敬业,从不休假,也不拘泥于守株待兔,而是经常机动巡查,有时近乎"神出鬼没”。


有一个星期天,和奇志又从后门溜进厂区,来到各个车间里瞎晃,想在废品堆里找几个可以做摔炮的零件。


车间里十分静谧,分明没人;水泥地面清洁,略带油腻,机床旁有零星的铁屑,空气中充斥熟悉而亲切、略带刺鼻的气味:混杂着机油和冷却液的油污味。


(后来到外地求学、工作,多次身处车间环境,只要一闻到那种油污味,不仅不会有一丝不快,相反,只有浓浓的亲切感,且小时候的快乐时光立马浮现脑海。)


我们正蹲在地上拨弄挑选,一声怒吼从后面不远处传来:


“你们在搞么名堂!”


吓得我们魂飞魄散,起身狂奔方得逃脱。


很长一段时间,这个门卫都是调皮男孩的梦魇。


现在想来,他只是吓唬吓唬我们小孩,并不是真想抓人,而其爱岗敬业的风范,反倒是值得点赞。


拿着铜管回到家,开始造铳。没有人教,无非是山寨一下火柴枪的结构,加上点道听途说来的火枪知识:


将铜管用钢锯条锯两段,一长一短,长的作为枪管,枪管约1/3的位置锯开一个较深的U型切口,将注射器针头顶部打磨掉,露出小眼,敲入这个切口,作为撞针(磨尖的枪栓头)套。


再将短管与长管的切口端对齐,并排用胶带粘住,火柴枪支架的前端铁丝打个折插入短管,然后用多根皮筋将短管与支架后端裹扎起来,枪管与支架就合为一体了。


扎上枪栓的皮筋,拉上枪栓,扣动扳机,调整一下松紧手感,火柴枪的升级版——火铳手枪,大功告成!


然后装填弹药:


从枪管切口处,将“砸炮”纸里的火药,约1颗的量,按入针头,用手指头压实;从另一头枪口,将约5、6颗量的火药灌入,后塞进小纸团,用木棍从外面轻轻捅紧实,再灌入小把细钢珠,又塞进小纸团,再捅紧实。


叫上小伙伴奇志、绍军等,出门实弹试枪。


那时好像是76年,上小学5年级,当时还住在1号楼1楼西头第二间。一出家门对面就是厂食堂的仓库背面。


60年代建成的1号楼,早已残破待拆,无人居住。作者 摄。


拉上枪栓,离一米多远,对准仓库后门上的一块玻璃,别过脸,闭上眼,一咬牙,扣动扳机。


手枪“啪"一声爆响,玻璃“哐当”一声,紧接着,背后家里厨房窗户的玻璃又被反弹的细钢珠击中,传来几声清脆的”叮当、叮当”声。


凑近仓库小门细瞧,玻璃虽没破碎,也没击穿,但出现了10多个圆锥型小坑!威力不小!很是兴奋,又带点紧张。


紧接着的一段时间,就是提枪到处打鸟。


 “农业学大寨”。


旧房子。


那几年,经过声势浩大的“农业学大寨”运动,儿时记忆中“沙河”的蜿蜒景致,河畔丛林的自然神秘,几乎消失殆尽。取而代之的,是两条气势磅礴的沙土大堤,堤外整齐排列的方块水田。


周边建筑物还很少,到处是空旷的田野,点缀着依然原生态的村落。厂宿舍区与村子明显不同:宿舍区主要是红砖楼房,排列整齐,而村子里则全是土墙青瓦平房,错落有致。


不过,树多、鸟多,鸡多、鸭多,人欢狗叫,猫狗乱串的景象,差不太多。麻雀、喜鹊、斑鸠很多,不用说了;去往"沙河”的路上,还常见叫不上名字,腹部洁白,羽毛黑白相间的美丽大鸟,被我们惊起,从一个树丛顶飞起,翩翩滑翔到不远处的另一个树丛中。


一次,小伙伴们跑到“沙河”的对岸玩,竟然看到不远处十多只野鸡,在田野里安然觅食。野鸡们拖着长长的尾羽,身上闪烁着多彩的光芒,让我们颇为惊艳。


 没想到,用这把自制手枪打鸟,却是十足的白日梦。


没想到,用这把自制手枪打鸟,却是十足的白日梦。


这时才发现,鸟儿们是那么地聪明:以前不准备打鸟时,靠近树下再近,它们也不一定飞走;现在拎着枪,还没靠近举起瞄准,鸟儿们就扑腾起飞逃脱。


明摆是对“枪手”的想法洞若观火。


琢磨也许厂外的鸟们警惕性会差些,几个人又不睡午觉,往附近村子里跑了几次,结果都是一样。


心一急,干脆不等靠近目标就开枪,枪的火力又显得那么可怜,形同放空枪。


每次都是无功而返。


想想哥哥有个叫“春汉”的同学,仅靠一把自制弹弓打麻雀,手里常提一串带血的猎物,号称弹无虚发,声震子校;看看这把土铳火力小不说,装弹又麻烦的要命,在心中的地位大为降低。


往床底下一扔,不玩了。


后来,绍军告诉我,听他爸爸说保卫科发了通知,要收缴自制的刀枪,主动上交既往不咎,否则就如何如何。


有点心虚。


遂从床底下扒出那把火铳来,左看右看,心里不舍。


一狠心,放到地上,拿把斧子,哐哐几下,砸个稀巴烂,扔垃圾堆里了。


从此再不玩枪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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